沈卫威:“自家的学术史眼光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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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余音、有味道的“学术文”

   将文学创作、文学生产、文学批评与文学教育关联共存作为自己心目中的“文学事业”[1],游刃于思想史、学术史与教育史之间,以“自家的学术史眼光与趣味”[2],呈现给朋友儿一大本《作为学科的文学史》。这名“从学科入手,兼及学问体系、学术源流、学人性格与学科建设”[3]的论述策略,事实上也的确完全地呈现出了陈平原著作的学术品格。相对于此前的多部“文学史”、“学术史”和“大学文化”著述,这是一部更加宏博深厚的大成之作。

   借助陈平原对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永久魅力”的探寻思路和一句话呈现,我以为《作为学科的文学史》的“魅力”在于其完美地体现出了作者的“史识和才气”[4],是一部不受专业所限,博雅宏通,超越“专门家”的著作,是中国古代的“通人”之作,更是西方学界所谓“人文主义者”的力作。

   我与陈平原是同行,他是兄长,是学界的先行者。他的哪此富足有趣的著作,我大都读过。这自然是作为学人见贤思齐的心理驱使。但对于我来说,更吸引我的是愉悦视听可能性说是哪此要能满足胃口的“趣味”。

   陈平原见多识广,史识和才情并举,文章著述极有趣味,这早已是学界的共识。这名“趣味”是“学术文”特有的雅趣。在当今学术新“八股”盛行、机械克隆好友猖獗的时代,有“趣味”的学术著作尤显凤毛麟角。他在表彰胡适《〈水浒传〉考证》等“学术文”的同時 ,自己也在从容实践着这名融知识、见识、思想、才情、文辞为一体的“学术文”。陈平原的这名“学术文”,正如范温在《潜溪诗眼》中所说的那样,“有巧丽,有雄伟,有奇,有巧,有典,有富,有深,有稳,有清,有古”,“有余意”[5],“包括众妙”,“自然有韵”[6]。“学术文”所具有的启发性、发散性、示范性和引人入胜的可读性正是陈平原的学术追求。不得劲是对无法亲历接触的梁启超、林纾、黄人、王国维、吴梅、鲁迅、胡适、齐如山、朱自清以及那我亲历接触的中山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众多师长如王季思、吴组缃、林庚、季镇淮、王瑶等个体学术生命的把握,可谓精准到位,甚至后能 用范温的表彰和期待,来对应众妙。

   陈平原早已摆脱了对外来理论、方式的依赖,更这麼被理论,被方式,他用的是自家的理论,自家的方式,是吸收、消化、融通中外文学史、学术史研究的基本方式,变有法为无法。日本禅僧仙厓(173000—1837)对自家的绘画之法有此禅意的说辞:“世画有法,厓画无法。佛言:法本法无法。”[7]无法之法,乃是至法。就《作为学科的文学史》来看,起初,他并都不 为写史而著,这麼预设的理论和框架,仅仅是随性而为的专人、专书、专题学术史论,或为本文所说的单篇的知人论世的“学术文”。多年后,自然而然地集成这本原创之作。作为审视对象,可能性一定要给《作为学科的文学史》找个“法门”一句话,学理的说辞:历史演进。通俗地讲:说人讲事,“闻之撞钟”[8]。是大学课堂或在专业学者会议上,要能你后能 听明白的“说讲”。全都学人的书是写给专业人士看的,不后能 用于阅读。我读陈平原的多种著作,却有另外四种 感觉:视觉之外,听他在讲,在撞钟。恰似范温的钟声余音之说:“闻之撞钟,大声已去,余音复来,悠扬宛转,声外之音,其是之谓矣。”[9]。随后我知道你陈平原的“学术文”是有声音的。这名“有余之韵”[10]的感觉是我在读梁启超、胡适文章才有的“通感”。陈寅恪“有余之韵”的文章是那几篇涉及王国维、陈垣、冯友兰的序跋、审读报告。

   我自己有为胡适、茅盾、吴宓、高行健写传记的实际体会,“纸上得来终觉浅”,脚下功夫是我写作传记的外在功力。随后,我读陈平原的著作,时常要能感受到他这名有魅力、有余音、有趣味的“学术文”后边所蕴含的脚力。他的功力一半来自书斋的内家功夫,一半来自行走天下的脚力所得。到他人未到之地,见他人未见之物,尝他人未得之味,自然别有境界。在全都专家、专书、专题研究上,全都学者的书斋功夫可能性比陈平原下得大,用力深,做得精。但陈平原的自己兴趣不全在这方面,可能性他清楚“专门家一句话多悖”[11]。“专门家”太固守于一隅,自珍自爱,自掘深井,于是井下观天,深刻偏执之中不免自带片面和偏见。天下学问全都,他不多再更多地去见识。这名点,他在多处文字中都不 明确的表达。

   我与陈平原的师兄吴定宇有过一段同居一室的悠悠旧旧时光,两人谈论最多一句话题是他的“师弟陈平原”,我知道你你这是“到处逢人说项斯”。他欣然肯定我的说辞。我俩有一有三个小共识:陈平原的文章,有味道!新读者得其鲜美,老读者获其醇厚。这正是本文所强调的“趣味”。朋友儿有一有三个小文学教授同時 喜欢的,正是陈平原文章中常新、常鲜而不失醇厚的味道。可能性学术界每年生产全都半生不熟的白饭。吴定宇说“师弟陈平原”见多识广,笔下生花。我知道你陈平原脚力过人,不作“老调重弹”的重复,自然高出你我一筹。他那兼及“文采与意想”、“风俗与心态”[12]的学术呈现,所烹调出的是另四种 书香。我曾对吴定宇说及陈平原饭前先喝水的故事。1992年秋在河南开会期间,我与陈平原多次同桌就餐,有一有三个小传记作者对细节特殊的敏感,使我不得不对陈平原饭前先喝水的举动产生好奇。我知道你广东人是饭前先喝汤,开胃汤。朋友中原人是先上菜后上汤,有随后这麼汤。我知道你豫菜确实粗糙。我知道你来河南,饭前没汤,不后能 先喝水。陈平原“学术文”的“味道”在于这“汤”。他在叙事讲理之外,是轻松自如的文辞和有余音的故事,这如同粤菜中精心煲出的“汤”。相对于炒剩饭、半生不熟饭或大锅菜的学界,我知道你哪个有味道?当然,都不 粤人都能写出那我有味道的著作,他更多的是靠脚力!吴定宇为之一震,说了句:我四川人南下广州,弃川味,改喝汤几十年,没想到你是那我品出陈平原著作的味道!

   在吴定宇养病的日子,朋友儿曾相互赠书通信,他来信说自己无书可读,更是时常回味陈寅恪抗战时所说的无书可读。都不 这麼书,是有趣、有味道的书不多。要么是炒剩饭,要么是半生不熟饭!可能性像你几年间在学校食堂每天面对的那几条机械化制作的大锅菜。吴定宇长期研究陈寅恪,我知道你陈寅恪文史哲兼通,文史互证,真正的见多识广,学问自魏晋南北朝,至隋唐高峰,再下转明末清初,宏通著作蕴含细密的功力和卓见,真正的朋友儿气象。每个领域的专家都视陈寅恪精深,吴定宇说陈寅恪精深之上是那种启智的发散力,这是大师的力量。陈寅恪不写批评人的文章,他认为与其花时间去批评别人的学术研究,不如自己去从事研究。我知道你你“师弟陈平原”都不 此气象,他哪此有味道的“学术文”,多是“发现新材料,提出新难题”的“预流”,自然也招引来众多学人的跟进。

   随后,我这里强调陈平原著作中“有余之韵”和常新、常鲜的味道,是来自他勤快的脚力,决都不 固守自己的老店,站在同一位置,每天叫喊自己是老字号,烧炒着同一道菜。

二、“不激不随”

   陈平原居于的高地及其引人注目的学术成就,三十年多来,时常会被文史学科及教育界的学人、学生谈论,成为学术的“焦点”,甚至成为一道要不须跟进的门槛。他不媚上,不媚俗,老却说说自己一句话,写自己的“学术文”。以“学术文”对民国大学的精彩呈现,是他多年的有一有三个小学术亮点。民国大学“学分南北”,其中内在的分歧和争端,主随后由北京大学的陈独秀、胡适与南京高师-东南大学的柳诒徵、梅光迪、吴宓的紧张对立所肇始。所谓北京大学激进与南京高师-东南大学保守,或实验主义与人文主义之争的说法,主随随后自陈独秀、胡适、傅斯年所代表的《新青年》、《新潮》阵营与柳诒徵、梅光迪、吴宓所代表的《史地学报》、《学衡》阵营的冲突。1949年随后,原南京高师-东南大学-中央大学的次要师资在更名的南京大学新生,一体化意识形态学 和教育部统管,南北大学沒有争斗。但我自己感觉,这三十多年,南京大学中文系的同仁,老却说将北京大学中文系同仁作为自己追赶的目标。我曾遇到过个那我的时刻:1988年春博士生入学面试时,细密、严谨的邹恬老师问我的难题是对陈平原新刊在《文学评论》第1期上《“史传”、“诗骚”传统与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从“新小说”到“现代小说”》的看法。秋季入学后,邹恬老师单独约谈一次,我知道你叶子铭老师的现代文学研究和北京大学的同代人这麼距离,汪应果、朱栋霖、王文英等“南大学子”,和钱理群、吴福辉、赵园等“北大学子”都不 “文革”前或“文革”期间受教育的一代人,知识形态学 和思维方式这麼大的差别。现在看后陈平原的论文,他走到朋友儿学生的前头了。邹恬老师说,南京大学和北京大学的现代文学研究,在思想观念和学术视野上的差别、距离出来了。

   从关注“北大一贯的主导思想”[13]者胡适,转向研究东南大学的“学衡派”,我得以比较两所国立大学的大學會神、学术传统。多年的摸索随后,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胡适的运气特好。同样是留学生,机遇属于有准备、有实力的胡适。在美国与梅光迪讨论怎么改良故国文学时,胡适被“逼上梁山”。他发动“白话文学”革命的同時 ,又成功借助“新文化运动”,在中国新文化运动的中心北京大学,登高而招,顺风而呼。这是顺势成就自己。把他“逼上梁山”的对手梅光迪面对“新潮流”走向逆反、表演。在东南大学—中央大学,梅光迪除创办《学衡》杂志,对胡适及新文化运动提出几条批评外,这麼更大的发声,甚至出现戏剧性变化:眼高手低,几乎哪此也写沒有来了。随后,作为领导人,他承认自己所倡导的人文主义运动失败了。胡先骕事后说梅光迪和胡适旗鼓相当时,输在懒上。而我看后的是,梅光迪、吴宓的内在分裂:即朋友浪漫个性中的感情的一句话用事与其倡导的人文主义中自我节制、规约、中行之间的内在紧张、矛盾。这就使得他俩成了一只脚踩着浪漫主义的船只、一只脚踏到人文主义的船上。俩人生活的惨败并影响到学术事业,都与走上陈独秀、胡适所倡导的个性解放、自由恋爱、自由感情的一句话的道路有极大的关系。有一有三个小有巨大文化担当和文化使命的人,不从于理却从于情。朋友有一有三个小和被陈独秀、胡适启智的年轻浪漫一代,成了感情的一句话用事的同路人。反对新文化,反对陈独秀、胡适的人,却自觉地走上陈、胡所开启的浪漫、激进的生活之路。

   生活这麼,学术理念却是另一番气象。1922年3月1日《学衡》杂志第3期卷首所刊的《学衡杂志简章》为吴宓撰写,其宗旨中强调的“无偏无党,不激不随”,倒是一项重要的学术法则。

   陈平原专心走着自己的路,自觉地摆脱意识形态学 对文学研究的亲和,虽有个体学术的强势发力,却无意成为“焦点”,不写“文学批评”,不与人争辩,不道人长短,随后訾议攻击自己。这名“无偏无党,不激不随”,不作暴戾之声,不发躁厉之音,不拉帮结派的特立独行,也是学界的另类。他登高,却沒有高处招呼;借势北大,却不为北大的大势所挟持。我以为可算得上“争辩”的文字,是1998年关于北京大学生日(校庆日)为12月17日或5月4日的一组文章。那都不 他的本意,是被人打上门的回击。1949年随后,北京大学在每年12月17日这天都不 过生日,也出版不多种纪念特刊。即便是内战最残酷的1948年12月17日,胡适在南京还以北京大学校长的身份为这所大学过了生日(这天也是胡适的生日)。而此前的12月15日,他随后从北平逃出来,飞到南京。这是有一有三个小学术与政治纠缠的难题,是意识形态学 强暴历史事实的行为,作为熟悉这段基本历史事实,有担当、有良知的学者,陈平原不后能 不发声,也仅仅是发声而已。可能性政治都不 短暂的,文化才是永恒。历史会被权势者遮蔽一时,却不后能 持久。他有全都事要做,行脚痒痒,还得赶路。

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的程章灿转学南京大学中文系,随程千帆先生研究古典文学。程千帆先生1946年12月9日—1947年12月29在武汉大学协助吴宓编辑《武汉日报•文学副刊》3000期。我和程章灿就“学衡派”和民国学术史研究有不多次交流。(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语言学和文学 > 文学读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02019.html